第(1/3)页 老朱这一嗓子。 所有的目光,越过正在啃猪蹄的兵痞,越过那一车车令人窒息的财富,死死钉在广场角落的阴影里。 那里,走出来几个人。 没有官威,没有仪仗。 为首那人,一身麻布长衫洗得发白,甚至还绽线。 王简。 昔日那个在大殿上喷得百官抬不起头的御史铁嘴,此刻瘦得像把干柴。 但他没疯。 那双深陷的眼窝里,燃着两团鬼火。 那是看尽了人间炼狱后,要把这天都烧个窟窿的火。 在他身后,跟着五个“东西”。 没错,第一眼看过去,没人觉得那是人。 那是五截枯木。 穿着烂麻袋片子,脚上的草鞋早就磨没了底,脚后跟那层老茧裂开的大口子,渗着黑血,结了痂,又裂开。 一股怪味顺着风飘过来。 不是馊味。 是一股混杂了泥土、汗水、雨水,还有那种在泥地里滚一辈子的生腥味。 “咳……” 户部尚书郁新本能地想捂鼻子。 他有洁癖,官袍上沾个灰点都要换。 可手抬到一半,僵住了。 他看见了那几个人背上的竹篓。 破破烂烂的油布,包了一层又一层。 人淋着雨,竹篓却干爽得没沾一滴水。 那是命。 王简领着人,走到御阶下,站在那堆八千万两白银的阴影里。 “臣王简,携大诰行者,参见陛下,参见太孙殿下。” 声音沙哑。 他不跪。 这是朱雄英定的规矩——替天行道者,只拜真理,不跪权贵。 然而。 “噗通!” 没有任何预兆。 王简身后那五个汉子,直挺挺地砸在坚硬的金砖上。 没用手撑。 直接拿脑门,狠狠撞向地面。 “咚——!!” 这一声闷响,比刚才神机营的铁靴声还要沉,还要疼。 一下。 两下。 每一下都带着要把脑浆子磕出来的决绝。 黑红的脑门瞬间血肉模糊,鲜血顺着鼻梁流进嘴里,混着脸上的泥灰,狰狞,却又神圣得让人不敢呼吸。 为首那汉子浑身发抖,用那口浓重的陕北嗓子,嘶吼: “大明……凤阳府……走卒张三!!” “给……给朱皇爷……磕头咧!!” 声音粗鄙,刺耳。 “大明……苏州府……行脚李四……给皇爷磕头!!” “大明……北平府……佃户赵六……给皇爷磕头!!” 一声接一声。 没读过书,不懂什么“圣躬金安”。 他们只知道,这辈子终于见到那个给穷人做主的皇爷。 “当啷!” 朱元璋手里的酒碗摔得粉碎。 这个刚才还在骂娘、踹银子、杀人不眨眼的洪武大帝,此刻红眼圈。 他甚至没顾得上踩空,踉踉跄跄从御阶上冲下来。 “别磕了……别磕了!” 老朱冲到张三面前,一把抓住那双满是黑泥和老茧的手。 “咱说了……今晚不兴这个……” 老朱的声音在抖。 他看着张三脑门上的血,想伸手去擦,又怕粗糙的手掌弄疼他。 “皇爷……俺……俺见到活的皇爷咧……” 张三被朱元璋扶着,整个人软得像滩泥。 他痴痴看着那张满是沟壑的龙颜,眼泪把脸上的血水冲得乱七八糟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