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萧临渊就站在三步之外,玄衣覆着薄雾余凉,身形挺直如刃,却无半分锋戾。 他双手捧着那只青瓷小碗,碗沿素净,汤匙斜插其中,银柄未 tarnish,釉面未染痕,连蒸腾的热气都驯服地绕着碗口盘旋,不散不乱。 这不是药,是供奉;不是羹,是叩问。 他喉结微动,声音低而沉,像山涧暗流撞过青石:“这次……我熬的药——甜了吗?” 云知夏抬眼。 不是看他,是看他身后那一片被晚霞镀成金边的药心树林。 十年了,他从不信“医可教人”,到亲手研药、守火、试毒、尝方;从冷眼旁观她剖腹救妇,到彻夜抄录《毒理辨微》三十七遍,字字批注,朱砂如血。 他没学医术,却把“敬畏”二字,熬进了骨髓。 她接过碗,瓷壁温润,恰是人体体温。 勺尖轻搅,汤色清透,浮着几粒碾碎的雪梨丁与枸杞子,气息淡而甘,无半分苦涩——不是遮掩,是转化;不是妥协,是理解。 她小啜一口,舌尖微凉,喉间回甘,尾韵竟有山泉漱石之清冽。 唇角扬起,极淡,却如冰河乍裂,春汛初涌。 “人间至味,原是清欢。” 话音落时,窗外风忽起,卷起一叠摊在案头的册子——程砚秋亲笔手订的《赎针录》终卷。 纸页翻飞,停驻在最后一页,墨迹苍劲,力透纸背: “我终于明白,赎罪不是建堂, 是让病人敢抬头看病。” 她指尖抚过那行字,指腹下纸纹微糙,像无数双曾颤抖着伸向诊案的手。 远处,小安已蹲在院中老槐下,为一个踮脚才够到他手腕的村童搭脉。 盲目,却耳聪;无瞳,却心明。 他忽然笑了,声音清亮如击玉:“你心跳像小鹿。” 童仰脸:“师父,我能学医吗?” 小安点头,手掌覆上孩子汗津津的额角:“能。只要你愿意,做别人的光。” 云知夏立于门边,看落花满径,铺成一条柔软的归途。 她没说话,只轻轻一叹,气息融进晚风里,轻得几乎听不见,却重得压弯了整座山的寂静—— “我所求,不过是个能安心看病的世间。” 风过,檐角铜铃轻颤。 案上,那只用过的药匙静静卧着,银柄朝东,映着最后一缕熔金般的夕照,光晕流转,宛如一枚收拢双翼、终于归巢的蝶。 ——它停在那里,不动,不响,不争,却已盛满整日余晖。 柴门外,青苔微润。 药心花开第七日,晨雾未散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