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墨五十一自后堂疾步而出,手中攥着半页焦黑账册,边缘蜷曲如蝶翼,墨迹被火燎去大半,唯剩几行未焚尽的蝇头小楷: 【……购毒三十坛,伪作堂主令,由丙字七号驿直送总坊……签押:王崇……】 王崇。 户部老吏,十年前因私吞赈药、克扣疫区麻布被沈未苏当庭揭发,流放北境黑水潭矿场。 当年结案文书上,她的朱批是:“贪墨可诛,欺世当剐。” 小安忽然转身,赤脚奔向后院,耳廓剧烈颤动,像两片被狂风撕扯的薄叶。 “下面……有人哭。”他停在枯井边,声音发紧,“很小,很哑,像被棉花堵着喉咙……” 云知夏一步跨至井口。 井壁湿滑,青苔厚积,井底幽暗,却有一线极淡的、几乎被风抹去的药香——不是赎针堂惯用的苍术艾绒,而是生地黄熬煮过久的焦苦,混着孩童汗液的微酸。 墨五十一已纵身跃下。 半个时辰后,三具瘦小身躯被托出井口。 最小的不过八岁,双手反绑,指甲缝里嵌满黑泥与干涸血痂;另两个稍大些,嘴唇干裂,眼神空洞,看见云知夏时,瞳孔猛地一缩,随即死死咬住下唇,不哭,也不叫,只抖。 “王……王伯说……”年长些的孩子嘶声开口,嗓音像砂纸磨过朽木,“说程先生不肯认罪……就让我们……替他尝药……尝够七日……才肯放我们出来……” 风忽止。 枯井旁的老槐树,最后一片枯叶打着旋儿,无声坠地。 云知夏俯身,指尖拂过孩子腕上勒痕,动作极轻,却让那孩子浑身一僵,本能地往后缩——不是怕她,是怕那指尖带来的、与井底药汤如出一辙的苦涩气息。 她直起身,目光缓缓扫过井口、断匾、伏案身影、焦黑账页,最后,落在程砚秋苍白如纸的侧脸上。 十年了。 他烧了药,剜了眼,封了堂,把命钉在“赎”字上,却始终没问一句——当年那个被他亲手送上断头台的师妹,到底有没有,真正害过人? 袖中药匙,忽然轻轻一跳。 不是搏动,不是灼烫。 是叹息。 她望着程砚秋腕上那道新鲜割口,看着血珠又一次渗出,缓慢、固执、像不肯停歇的诘问。 嘴角微扬,却无半分温度。 “程砚秋。”她开口,声不高,却压住了整座山的风声,“你当年害我,是为保你地位。” 话落,她转身,玄色斗篷角掠过门槛,带起一阵冷风,吹得案上那张血书信纸哗啦一响,一角翻起,露出背面一行极小的、被血晕染得几乎看不清的字: 【知夏,若你来,别信我写的字。】云知夏没碰那封血书。 她转身,袖风卷起案角残纸,露出背面那一行被血洇透、几近湮灭的小字——【知夏,若你来,别信我写的字。】 她眸光一滞,却未停步。 信是假的,人是真的;罪是背的,药是熬的;恨是刻骨的,可井底那三双空洞的眼睛,比任何控诉都更沉、更烫、更不容回避。 第(2/3)页